胡全威觀點:偉大與不凡─從「真實的」政治人物談起

2019-05-03 0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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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雄市長韓國瑜捲起「韓流」,因為「真實」而接近人民。(簡必丞攝)

高雄市長韓國瑜捲起「韓流」,因為「真實」而接近人民。(簡必丞攝)

近來有些政治人物受到民眾熱情的喜愛,其中重要理由,是給人感覺比較「真實」。無論是說話方式或行事風格,相較於以往政治菁英溫文儒雅或被認為「假掰」的形象,許多民眾寧可選擇更「真實」的政治人物。

在社群媒體時代中,直播視訊就是一個很明顯的例子。一般錄影後製,可以將一些NG、無關緊要的畫面、聲音進行處理。可是,直播則沒有這樣的好處,很多是一五一十的呈現,縱使說錯話、反應失當、鏡頭跑掉,人們反而會覺得親切、喜歡,點擊率更高。類似的情況,諸如真人實境秀、明星或網紅素顏,或者其實許多網紅的節目,比起電視綜藝節目,更為真實,平易近人,受到許多人的喜愛。

或許有人會認為,人們就是喜歡「真實」勝於虛假。因此,真實受到歡迎,這是理所當然的。

我們可以稍微想像一下,若有客人來,一般作主人的,總是會將家裡整理一下,不要呈現一般「真實的」樣貌。同樣的,許多人在公眾場合,總是會刻意打扮或者維持公眾可以接受的形象,遮掩平常邋遢的真實樣貌,以符合公眾規範。所以,「真實的」受到喜愛,其實並沒有那麼的理所當然,反而常常有些違背常理。

那麼,為何人們會特別喜歡這些看似「真實的」政治人物呢?本文認為,這其實有一個很大的驅動力,就是平等性。十九世紀法國思想家托克維爾(1805-1859 A. D.)就他所觀察到的現象,他在當時即指出「平等」將會是未來人類歷史發展中最重要的驅動力。無論是階級之間的平等、性別平等、種族平等,甚至是人與動物之間的平等,我們在現代史或當前社會中,不斷地可以看到平等驅動力的展現,影響許多政策與政治現象。

同樣的,「真實的」政治人物受到喜愛,特別是政治人物呈現出平庸、猶豫、出錯、懺悔等特質時,反而受到更多民眾的青睞。許多民眾認為這是更真實,更貼近我們一般人的政治人物。我們對於那些「政治權貴」、「密室政治」特別痛恨。

若從平等驅力的角度,就可以理解,人們不喜歡偉大的人,偉大的領袖,這種偉大與平凡的差異,讓人們不舒服。我們希望領袖就像是我們一般的人,不再是高高在上,談論著煞有其事的國家大事、未來發展。人們更喜歡是會自我嘲笑,偶爾犯錯,甚至也與我們常人一般,充滿人生限制的普通人。或者他也曾經歷我們所碰到的許多糗事、困境與挫折。

雖然,這似乎是歷史的潮流趨勢,難以阻擋。但是,筆者還是希望提醒這種趨勢的三大問題,希望可以稍微緩解這種趨勢的弊端。

首先,我們一般人看到政治人物的「真實」,其實也還是透過媒體呈現,或者總是其中的一個角度而已。舉例來說,以前在網路上曾流傳美國歐巴馬總統的一些日常生活照片,諸如破洞的鞋底、自己打傘、與同事開玩笑等,彰顯歐巴馬平易近人的一面。但試想,這些流傳出來的照片,又何嘗不是從千百張中挑選出來。這些只是「真實的」一部分,或者也只是「希望」人們看到的真實。

其次,「真實」有的時候是會傷人的。譬如,有的政治人物會罵王X蛋,喜歡說粗話。這些看似真實,但是,暴力的語言容易引發暴力行為。我們在許多場合中,寧可假掰、寧可看似溫文儒雅,因為我們知道真實的衝動、口舌之快,容易引發更大的衝突,無論是語言的或是行動的。

最後,當我們以為那個跟我們應該是一樣平凡的政治人物。我們很容易認為他就應該聽從我們的意志。我們憤怒時,他感到憤怒;我們高興時,他感到高興。可是,在處理政治事務上,不可能都只是依賴民眾直覺反應在作為。畢竟,政治事務有國際環境、有現實因素,不是情感直觀反應就可以解決。可是,當他不聽從我們的話,他不再像過往一般平易近人,跟我們站在一起。我們就會感到憤怒、感到被欺騙,甚至開始懲罰他。這就造成兩敗俱傷的局面。

總的來說,民主政治很容易造成一切平庸化,應該要警惕這樣的發展,應該還是要容許與期許偉大與不凡,而不只是平庸的真實而已。

*作者為世新大學口語傳播學系副教授。本文原刊《奔騰思潮》,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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