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沙龍》「水漲船高,大船還是比小船高」 中國教改40年後,真能透過教育翻身?

2019-07-07 0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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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706-華東師範大學政治學系教授劉擎6日出席龍應台文化基金會思沙龍「一場數億人的教育實驗:從中國1977教改談起」。(顏麟宇攝)

20190706-華東師範大學政治學系教授劉擎6日出席龍應台文化基金會思沙龍「一場數億人的教育實驗:從中國1977教改談起」。(顏麟宇攝)

中國從1977年中國恢復高考,如今走過40年的教改,高考錄取率已超過80%,看似普及的高等教育,背後卻是越趨激烈的考試競爭,華東師範大學政治學系教授劉擎表示,中國的發展差距分為階層、城鄉、地域,要跨越三大差距的唯一通用途徑是上大學,而全國2688所大學中,第一階的名牌大學學費最低、就業機會好,但是其實錄取前段大學的學生,最多仍是來自北上廣地區,這基本上複製了中國的地域差別,最好的人留在最好的地區。

龍應台文化基金會,今日以「一場數億人的教育實驗:從中國1977教改談起」為題舉辦思沙龍,由中央研究院人文社會科學研究中心研究員陳宜中擔任主持人,並邀請華東師範大學政治學系教授劉擎一談中國教育現況。

鄧小平開始教育改革  大學招生原則:自願報考、嚴格考試、擇優錄取

劉擎說明,中國的教育改革,從1977年開始,文革之後中國的高等教育就停止了,變成所謂工農兵大學生,當時決定能不能上大學,是看家庭背景跟政治身份,而鄧小平為了實現四個現代化的目標,因此開始教育改革。

文化大革命(文革)的紅衛兵(美聯社)
文革之後中國的高等教育就停止了,變成所謂工農兵大學生,圖為文革時的紅衛兵。(美聯社)

劉擎表示,當時中國科技大學的化學系教授溫元凱參與相關會議,最初鄧小平提出的招生原則,是「自願報考、基層推薦、領導批准、學校複審」,溫元凱提議的,則是「自願報考、領導批准、嚴格考試、擇優錄取」,最後鄧小平接受了四分之三,改為「自願報考、嚴格考試、擇優錄取」。

中國過去10年培養7000萬本科生  理工科居半有工程師紅利

劉擎指出,1977年時,全中國有570萬高考考生,因為積累了文革後12年來的考生,開始高考後,前3年的錄取率僅有個位數,到了80年代才有突破10% ,90年代開始,則出現教育產業化,因為國家沒能力辦這麼多大學,所以讓商業界的人進來辦大學,到了近幾年,今年高考報名人數已經超過1000萬,錄取率超過80%,從國家層面來看 ,這個成就很醒目,國家高等教育有明顯的發展。

劉擎談到,目前中國出國留學人員,累計已達500萬,其中有313萬選擇回國發展,中國過去10年培養7000萬本科生、500萬研究生,有一半是理工科,居全球首位,所以很多人說中國有工程師紅利,其中如王中林,得過愛因斯坦世界科學獎,年輕一輩則有22歲的博士生曹原,發現了石墨烯超導現象,所以中國整個教育,帶動科技發展、工程技術、經濟水平是毫無疑問的。

華裔科學家王中林。(中國瞭望).jpg
中國文革後結束後,鄧小平啟動教育改革,40年來培養學生中理科佔半數,如華裔科學家王中林就是其中佼佼者。(中國瞭望)

要跨過階層、城鄉、地域三大差別,上大學是唯一途徑

但劉擎接著談到,若從社會跟個人視角來說,高考最後變成教育的核心,為何上大學如此重要?而在教育資源方面,有超過80%人上大學時,為何高考競爭為何沒有減緩,反而更加白熱化?

對此劉擎表示,中國的發展差距,分為階層、城鄉、地域三大差別,要跨越三大差別的限制,上大學是唯一通用的途徑;他並以基尼係數(註)指出,中國國家統計局發布的數字是0.467,但也有大學研究發布是0.6,然而中國是社會主義國家,基尼係數卻超過所有發達資本主義國家,這是個問題,而若把全國人民收入按5等份區分,前20%跟最低20%差了10倍,階層差距很大。

註:基尼係數(Gini coefficient)為判斷國家年收入分配公平程度的指標,最大為「1」,最小為「0」基尼係數越小,年收入分配越平均;吉尼係數越大,年收入分配越不平均。

劉擎再來就城鄉差距指出,2018年中國全國人均可支配收入為2萬8228人民幣,但在城鎮跟農村的差距為2.7倍,而在地區差別上,上海人均收入5.9萬,西藏、貴州、甘肅等地最低,西藏只有1.54萬,另外若從出國旅行的人數來看,沿海地區佔了整體60%,中部地區有38%,西部地區僅有2%。

劉擎表示,中國每年有1000萬人報考高考,80%錄取率,高等教育已經開始大眾化,為何競爭如此激烈?因為不是所有大學都同樣有效,重點不是讀大學,是讀什麼大學 。

劉擎指出,2019年包含民辦的私立學院,中國總共有2688所大學,當中的名牌大學叫「985大學」,有39所,是江澤民1998年5月宣布設立的一流大學,而後胡錦濤想在21世紀打造100所左右的一流大學,又出現116所「211大學」當然985也有包含在211裡面,如此的「雙一流」大學,大概有34所 。

20190706-華東師範大學政治學系教授劉擎6日出席龍應台文化基金會思沙龍「一場數億人的教育實驗:從中國1977教改談起」。(顏麟宇攝)
20190706-華東師範大學政治學系教授劉擎6日出席龍應台文化基金會思沙龍「一場數億人的教育實驗:從中國1977教改談起」。(顏麟宇攝)

名校學生多來自北上廣 複製了中國的地域差別

劉擎談到,接下來,第二層的大學叫「雙非一本」,共有300所,雙非是指非985、非211,一本是高考第一批次錄取的學校,接下來就是二本,是第二批錄取的,到了三本,大概就是民辦學校 ,而名牌大學學費低,因為國家要保障這些大學的發展,每年學費大概是5000塊,一本大概是8000,二本就要超過1萬,三本會更貴,所以經濟負擔對孩子壓力很大。

劉擎指出,再來是就業,985學生有將近一半畢業後,是在北上廣工作,這基本上複製了中國的地域差別,最好的人留在最好的地區,而其實最多率取985大學的考生,是在天津,大概有5%,安徽、湖南等地只有1%左右,一本大學率取率最高的,是來自北上廣(北京、上海、廣州)的學生,都有20-30%,江西、雲南等地則僅有不到10%。

經過40多年的教改,劉擎表示,如今階層差距是否仍存在,對此中國學術界有所爭論,因為沒有特別好的數據,但若以輩出率(註)衡量,階層差距持續存在,而若以各階層學生,在學校總體數量佔比來看,階層有收縮趨勢,但階層差距在高端階層,是更加固化,甚至擴大的,教育向上流動,上層還會往更上流動,水漲船高,大船還是會比小船更高。

註:輩出率,是指該階層在校生比例,與該階層在社會總人口中的比例之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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