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評:民主台灣,不得「妄議政府」

2019-07-25 0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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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統蔡英文出訪海地。民眾轉傳LINE訊息指此行「送」海地四十五億遭移送法辦。(取自總統府Flickr)

總統蔡英文出訪海地。民眾轉傳LINE訊息指此行「送」海地四十五億遭移送法辦。(取自總統府Flickr)

「妄議中央」不是台灣的詞彙,是中國共產黨「紀律處分條例」的「法定犯行」,民主台灣講到這四個字,調侃嘲諷的意思更大,因為民主精神很大一部份就在「妄議」─人民批評政府的權利必須受到保障,即使批評難脫成見或偏見,這叫「言論自由」,包括個人和媒體皆然。

不過,隨著台灣政治進入極端氣候,連言論氣候都呈現山雨欲來的低氣壓,不論個人或媒體皆然,從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再度重罰媒體,甚至連民眾轉傳line群組都遭警方移送,民眾「妄議」的風險大幅升高。

法辦LINE轉傳罰3萬,豈有此理?

最近接續兩起轉傳line群組遭罰的案例,一是調查局資深幹員轉傳行政院長蘇貞昌出席公祭於簽名後摔筆的畫面,遭到調職處分,這位調查員還有公務員行政倫理、行為分際的問題,被處分尚可理解;另一起一名七旬婦人在LINE轉貼「偉大的蔡英文到海地不到四小時就送了四十五億,高雄滅登革熱要五千萬才給二千多萬!什麼蔡政府」,遭人截圖告發後,警方依違反《社會秩序維護法》移送法辦,婦人將面臨三天以下拘留或三萬元以下罰鍰。

從形式上看,line群組到底是私人還是公眾空間,這個問題的爭議與臉書到底是私人(沒開地球)還是公眾空間(開地球)一樣,莫衷一是、難有定論。但以過去法律上的案例而言,在私人的群組裡面的發言或傳播訊息,就可被認定不可能有公然或意圖散佈於眾的狀況;反而是之後再把內容流出去者,可能成為「散播、公然」而犯法。舉例而言,數年前發生的「便當文事件」(有三人在臉書上發表台灣便當店歧視菲律賓人造假文),也被質疑造假有觸犯社維法之虞,當時法界的討論認為造假者確實要負法律責任,但轉發的網民則因相信此事才轉發,不需要負法律責任。

兩相對比,婦人在應該屬私人空間的line群組、又是轉傳訊息,卻要被依觸犯社維法「散佈謠言,影響公共安寧者」規定移送法辦,合理嗎?婦人在這個群組轉傳一個訊息,到底影響什麼公共安寧?

總統蔡英文出訪海地。(取自總統府Flickr)
總統蔡英文出訪海地。民眾轉傳訊息指蔡政府「送」海地四十五億,遭移送法辦。(取自總統府Flickr)

貸款海地四十五億,民眾沒有不爽的權利?

從內容看,該則訊息指稱蔡英文訪海地「送四十五億元」,實情是「貸款四十五億」,算不算「假訊息」?在庶民語言與認知中,「貸款」友邦就是「送」,畢竟貸款還不還?何時還?都無從追究,事實上,民進黨在野時就是用「送錢」、「金援」指陳與批評給友邦國的貸款;而中央核撥高雄防治登革熱的款項就是二千萬,這則訊息的問題是,外交預算與內政預算(防治登革熱)是兩碼子事,豈能一鍋煮,竹篙湊菜刀?問題是,納稅人難道沒有權利對兩碼子預算表達資源分配的不同意見或不滿意見嗎?

從實務上看,台灣大概是全球最熱愛line的國家,大部份民眾都在多個群組內,每天「賴來賴去」,這些分享轉傳的訊息,從政治酸言(藍綠與任何政客都可能被酸)到生活小知識、健康常識(對錯都有)….五花八門,對錯摻雜,政府從來就不能也無法管,治理之道其實多是靠同群組內其它人「勘誤」,政府哪管得了舖天蓋地的假訊息或真謠言?舉例而言,轉傳「用微波爐會罹癌」、「用自然飲食醫治癌症成功」的假訊息,即使有人舉發,政府也不會管,政府只法辦批評政府的言論或訊息,不形同警告民眾不得「妄議政府」?這不是箝制言論自由,什麼才是箝制言論自由?

20190710_中天新聞台「中天晨報」4月2日播出小韓粉捨不得韓國瑜被罵,遭NCC開罰60萬元。(資料照,NCC提供)
中天新聞台挺韓挺到嚴重失衡,遭到NCC連續開罰,圖為四月間「中天晨報」播出小韓粉捨不得韓國瑜被罵,遭NCC開罰60萬元。(資料照,NCC提供)

蔡政府不能批評,韓市府不能質疑?

對民眾「八卦」開罰,誠屬莫名其妙;對媒體開罰成癮,則需戒慎恐懼。繼三、四月間起連續重罰中天電視台之後,不知是否為了「以示公平」,NCC二十四日又對中天、三立和TVBS祭出罰金,儘管罰金高低差距不小,但打擊面顯然擴大,簡約言之,中天不服NCC裁罰的「抗議報導」,繼續罰;三立錯用前朝標案質疑韓市府「養網軍」,未盡新聞查證義務,比照罰;T台引用市議員羅智強臉書文,質疑蔡政府以養網軍的「暗黑集團」作業模式介入國民黨初選,儘管隔日有不同意見人士平衡,照樣罰;很難理解,為什麼議員有權發言,媒體不能即時報導?照NCC的裁罰,豈不是蔡政府不能批評、韓市府不能質疑?

連政論節目都難逃「罰網」,NCC對節目內容、來賓發言近乎「實質審查」,問題是既為「政論」就必然批評,既是批評就有立場,就有仁智之見,NCC開罰的立意十二萬分良善,應該也是閱聽人的普遍心聲:「新聞評論應基於公平原則,避免來賓過度單一致言論偏頗,致有人身攻擊疑慮,避免政治言論失衡,刻意挑起社會對立」,「評論應基於事實基礎,維持中立客觀精神,避免放大極端意見,並盡可能給不同領域對話機會…」,唯一的問題─以公權力懲罰言論,絕對不是「導正」言論的辦法,言論(新聞)也有其市場機制,閱聽人自有好惡,不是關機就是轉台。

因為總統大選,讓己然進入政治極端氣候的台灣益發焦躁,加碼開罰媒體既不能扭轉蔡政府低迷的選情,也不能降溫大選的激情,限縮言論,不會讓台灣民主更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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