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青龍的最後開學日:教師評鑑制度下的悲鳴

2019-09-24 0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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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拒不合理的教師評鑑制度五年之後,今年可能是謝青龍的最後一年授課。(取自謝青龍臉書)

抗拒不合理的教師評鑑制度五年之後,今年可能是謝青龍的最後一年授課。(取自謝青龍臉書)

上課鐘聲響起,我捧著一疊上課的教材和參考書籍走向教室,今天是新的一學年開學的第一天,也是這門「哲學思辨與邏輯推理」加入本校通識新課程架構後的第一次上課。全新的課程、全新教材、全新的學生、再加上第一次開這門課的我。和過去十九年來的每一個開學日一樣,我期待與每一位修我課程的學生,展開另一個追求學問與探索真理的新學期,但是今年在心情上卻有著微妙的變化,有些落寞、有些傷感、更有些悲涼。不是因為這門新開課程,而是今年的開學日極可能是我大學教職生涯的最後一個開學日。

因為就在我任教的大學裡,它規定了每一位教師必須每年接受評鑑,而且如果連續六年不合格,學校便可依校規予以不續聘處分。而我,今年就準備邁入第六個不合格的評鑑年度了。

讀者或許會問:這學年不是才剛開始,你怎麼能預測自己一定會不合格呢?其實我非常確定自己這個年度當然也會和之前的五個年度一樣不合格,因為我就是刻意地不配合學校的評鑑才導致不合格的啊!

為什麼刻意地不配合學校的教師評鑑呢?這恐怕要從我對大學的理念及對知識分子的自許說起了。

首先,就談談我對台灣近二十年來的大學教育發展的想法。雖然我不是什麼優秀教師,但好歹也得過幾次教師獎,然而在這十九年的教職生涯,我幾乎是眼睜睜地看著台灣的大學教育逐步地向下沉淪:各大學競相向教育部輸誠而喪失其教育主體性,或各私立大學與部份國立大學的惡性招生競爭,更不用說各大學為求良好績效的造假文化早已悖離教育的本質……。我總覺得依目前高等教育沉淪的窘況,極可能到我退休前都看不到任何改善的轉機了。這幾年總想著申請提早退休,但每每在課堂上看到學生們求知若渴的眼神,我又想能教幾年算幾年吧。至於我到底還能教幾年?這就取決於我究竟願意配合學校做那些違背我教育理念的事情到怎樣的程度了。當然,我是極度不願意的,所以便走到了今天連續五年且即將邁入第六年的教師評鑑不合格的結果。

那麼接下來就來談談教師評鑑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以及我為什麼不配合的原因。目前各大學大多已將教師評鑑納入學校的常態制度,雖然教育部最初要求各大學實施教師評鑑是為了保障教育品質及學生權益,但是這套評鑑制度到了各大學主政者手裡,卻完全變了樣。目前盛行於各大學的教師評鑑制度,早已變相為「操控教師行為」或「預備資遣教師」的工具手段,將原本教師的研究、教學、輔導等評鑑項目,全部轉化成學校認可的點數或計分(例如配合行政業務或招生活動等),然後再訂下合格的門檻分數及其不合格的懲罰機制(如減鐘點費、扣年終、甚至不續聘)。這樣的情況,教育部也並非不知,故而在今年五月送立法院的《教師法》修改版本,原先草案裡規定限年升等未過及教師評鑑不合格為不續聘條件之一,但後經諸多教師工會抗議之下而撤回該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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