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新聞》斷橋扯出7000外籍漁工未投保,政府知情卻未查處

2019-10-18 1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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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仍有七千多名外籍漁工在勞工保險的保障之外。(林瑞慶攝)

台灣仍有七千多名外籍漁工在勞工保險的保障之外。(林瑞慶攝)

南方澳跨港大橋斷裂崩塌,漁船遭毀,意外造成六名外籍漁工魂斷異鄉,十人受傷,血淚的漁港生活一覽無遺:外籍漁工生活品質低落、權益保障不足,薪資苛刻不足以在岸上租房只好待在船上,造成一連串的悲劇。

繳了保費,船主就得喝西北風?

外籍漁工分為「境外聘雇」以及「境內聘雇」,前者是依《漁業法》等相關規定雇用,主要在台籍的遠洋漁船工作,主管機關為農委會;後者主要工作範圍為漁港或近海捕撈,主管機關為勞動部,受《勞動基準法》保障。此次遇難的漁工都屬境內聘雇。

「幸好他們是境內聘雇,而且他們算是遇到好雇主,還有幫他們投保!」一名勞動部官員私底下感嘆。

姑且不談遠在海上的境外聘雇一直是政府管理的模糊地帶,陸上的境內聘雇顯然也好不到哪裡去,依法應獲得的勞保賠償,在官員口中竟只能算是「幸好」?

外籍漁工受雇在台工作,相關權益比照《勞動基準法》,同時《勞工保險條例》規定,受雇從事漁業生產的勞動者全面強制納保。不過,根據勞動部統計,台灣外籍漁工人數截至今年八月底已經超過一.二萬人,投保勞保人數竟只有四千多人,剩下的七千多人顯然在勞保體制下人間蒸發。

「因為雇主不想繳保費。」宜蘭縣漁工職業工會秘書長李麗華直接點出問題癥結。二○一三年,勞動部勞保局欲向雇主追繳外籍漁工保費,就引發漁民反彈,理由是,一艘船光是替外籍漁工投保勞保,就得增加超過十萬元的成本,本國漁業無法生存。

同時,漁民團體經常以外籍漁工來台不會久待、無法領取退休金或老年給付為由,主張外籍漁工應選擇商業保險,反而更符合他們所需要的保障。相較於勞工保險規定雇主必須給付七成保費,商業保險並無任何規定,移工團體始終認為保障不足。

沒有保障是外籍漁工的常態

勞保能提供什麼保障呢?未能加入勞保的勞工,只能透過《職災保護法》請領因職災死亡及因工作失能的補償,而有勞保的勞工還能申請生育補助、傷病給付、殘障給付、死亡給付、老年給付、失蹤津貼等。以這次不幸罹難的六位漁工家屬而言,還可領有遺屬年金與喪葬津貼。

徒法不足以自行,《新新聞》詢問勞動部職業安全健康署是否將勞保列為稽查項目時,得到正面回覆,且強調每年都有專案檢查。勞動力發展署亦表示,每月都會要求取得聘雇許可函的漁船主依法替外籍漁工加保,只不過輔導、勸導人次上萬,真正納保人數卻一直是個漏洞。

因此,李麗華提到第二個問題:「公權力無法落實。」她經常在南方澳漁港活動,每每看見違規的漁船主就打電話通報,勞政與漁政單位最終都採柔性勸導卻沒有實際開罰。

對未依法替員工納保的雇主,主管機關雖可處以罰鍰,不過知情人士都知道,第一次只是勸導,第二次才會開罰,不過根本沒有人力來查第二次。「如果被查到,頂多換艘船、換個船名就好了。」李麗華說,簡而言之,執法單位就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沒有保險、沒有保障,已經是外籍漁工的常態。桃園群眾服務協會移工服務暨安置中心主任汪英達補充,境內聘雇的外籍漁工都必須納保,卻頻頻發生漁工繳了勞保費,雇主不僅未納保甚至私吞保費的狀況,語言、文字不通的漁工經常在發生事情後,發現求助無門。

平均兩天就一名移工因職災死亡

根據勞動部統計,勞檢發現雇主最常違法的行為,是違反七休一及未依法給付加班費,然而未依法投保卻是李麗華和汪英達經常處理的事情。「連最基本的工作保障都沒有了,我們很難要求雇主遵守其他《勞基法》規定,漁船工作環境、居住品質就更不用說了。」

近三年來,在台移工請領職災死亡一次金的人數高達五○九人,失能者則有一○六五人。換句話說,幾乎每一天都有移工因為職災斷手斷腳,平均每兩天就有一名移工因為職災死亡,比例是本國勞工兩倍。

這次不幸遇難的六名外籍漁工家屬「僥倖」獲得賠償,若不幸再發生一次意外,能「幸運」獲得保障的又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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