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謙專欄》德黑蘭的咒罵與眼淚:「聖城軍」司令之死,讓世局再次陷入不確定的迷霧

2020-01-06 1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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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蘇萊曼尼哭泣的伊朗為高領袖哈米尼(左)。(美聯社)

為蘇萊曼尼哭泣的伊朗為高領袖哈米尼(左)。(美聯社)

伊朗國營電視台說,這一天(6日)有百萬人走上德黑蘭街頭。雖然這個數字無從核實,但可以確定的是,街上的所有人都是趕來悼念「聖城軍」(Quds Force)司令—蘇萊曼尼之死。

這位美軍在中東的死敵,此刻卻是所有伊朗人的英雄。他的屍骨備極哀榮地運回了伊朗首都,他的肖像則出現群眾的旗幟、T恤、標語上。從國營電視台的畫面可以看到許多人面帶悲戚、雙手掩面,難以置信的是,連伊朗的宗教、政治、軍事最高領袖哈米尼(Ayatollah Ali Khamenei)為蘇萊曼尼祈禱與悼念時,都在鏡頭前啜泣不能自己。

伊朗最高領袖哈米尼親自悼念遭到美軍空襲炸死的蘇萊曼尼。(美聯社)
伊朗最高領袖哈米尼親自悼念遭到美軍空襲炸死的蘇萊曼尼。(美聯社)

這場集體的心靈創痛,除了透過國營電視台的轉播,讓其他沒有到場的伊朗人都感同身受。包括《紐約時報》、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等美國媒體,都以頭版的位置擺上了即時文字轉播,《衛報》、BBC跟《美聯社》雖然沒有即時轉播,但這一天的頭版放的新聞,也是德黑蘭為蘇萊曼尼哀悼與哭泣的消息。

西方世界如此緊盯伊朗將軍之死,當然不是因為蘇萊曼尼是他們的英雄,而是川普這次突如其來的斬首行動,極可能刺激作為中東霸權的伊朗大舉報復。雖然目前還不清楚伊朗將如何復仇,但西方媒體無不緊盯德黑蘭的情緒與反應,希望從中判讀出伊朗未來的可能動向。

德黑蘭出現大批悼念蘇萊曼尼的群眾。(美聯社)
德黑蘭出現大批悼念蘇萊曼尼的群眾。(美聯社)

川普在未宣戰的情況下,突然下命美軍殺害蘇萊曼尼,美聯社認為,這很可能反而把伊朗推向製造核武、讓德黑蘭對美國發動軍事攻勢、甚至讓幾乎被掃進歷史堆裡的「伊斯蘭國」在伊拉克死灰復燃。由於川普是在伊拉克境內動的手,這讓伊拉克國會怒不可遏、認為主權遭到嚴重侵犯,因此決議要求美軍全部撤出伊拉克。川普的反應則是「你們要是敢來真的,我就會讓你們嘗到過去從未見過的經濟制裁」。

總而言之,以川普的蠻橫作風,絕對是讓中東變的更加危險。

伊朗中部城市阿瓦士湧現悼念蘇萊曼尼的人潮。(美聯社)
伊朗中部城市阿瓦士湧現悼念蘇萊曼尼的人潮。(美聯社)

雖然最高領袖哈米尼跟蘇萊曼尼私交甚篤,但最有資格為他說話的,還是當數柴娜布‧蘇萊曼尼(Zeinab Soleimani)—蘇萊曼尼的愛女。柴娜布6日在德黑蘭對著數以萬計的群眾,把川普稱為「瘋子」、「白痴」、「錫安主義者的奴隸」,她警告川普不要以為把她的父親殺了就沒事了,美國跟以色列將會面臨黑暗。

柴娜布也詛咒部署中東的美軍,她要這些入侵西亞的美國大兵的家人準備好收屍,他們等到的將是他們孩子們的死訊;她說川普想藉著殺害蘇萊曼尼與伊拉克民兵領袖穆罕迪斯(Abu Mahdi al-Muhandis)來離間兩伊,只會適得其反。因為伊朗與伊拉克將會站在一起,並且永遠仇視美國。

一名伊朗婦人走過德黑蘭的街頭,背後是遭到美軍空襲炸死的蘇萊曼尼肖像。(美聯社)
一名伊朗婦人走過德黑蘭的街頭,背後是遭到美軍空襲炸死的蘇萊曼尼肖像。(美聯社)

遭到美國經濟制裁的伊朗,去年11月宣布實施汽油配給制、取消價格補貼,油價因此一口氣上漲超過50%,這讓全國人民走上街頭抗議。由於伊朗政府選擇鐵腕鎮壓、甚至切斷全國網路,釀成超過300死的悲劇。但數周來的對立與衝突,因為蘇萊曼尼之死暫時和解。美聯社說,為了蘇萊曼尼上街頭的群眾、政治家與各界領袖,幾乎橫跨所有光譜,所有人都在啜泣與憤怒。

德黑蘭的抗議者焚燒著以色列與美國的國旗、抬著包裹著星條旗的川普棺木,許多人都大聲咒罵,認為要報復就要找川普算帳。26歲的研究生拉希迪(Mohammad Milad Rashidi)認為,川普把德黑蘭與華盛頓之間的所有和解管道全都堵死了,未來美國跟伊朗只會有更多對立跟衝突。

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特種部隊「聖城軍」新任司令賈尼(Esmail Ghaani)(AP)
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特種部隊「聖城軍」新任司令賈尼(Esmail Ghaani)(AP)

6日在哭泣的最高領袖哈米尼身旁,一邊是伊朗總統魯哈尼(Hassan Rouhani),另一邊則是蘇萊曼尼生前的副手、「聖城軍」的新任指揮官賈尼(Esmail Ghaani)。蘇萊曼尼愛女柴娜布咒罵美軍與川普,引來現場群眾陣陣喝彩,但柴娜布究竟沒有實權。

賈尼不像柴娜布那樣,明白說要美軍去死、要美國跟以色列等著黑暗的日子,手握「聖城軍」兵符的賈尼只說「全能的真主已經承諾將會復仇」、「他是至大的復仇者」、「我們將會有所行動」。在這些抽象的言詞之外,賈尼說的最具體的則是「在真主的護佑之下,我們會繼續烈士蘇萊曼尼的道路,會把美國趕出這裡」。

伊朗中部城市阿瓦士湧現悼念蘇萊曼尼的人潮。(美聯社)
伊朗中部城市阿瓦士湧現悼念蘇萊曼尼的人潮。(美聯社)

中東局勢動盪,影響最大的當然是國際油價。布蘭特原油價格6日已經飆破了70美元一桶,伊朗除了產油,更掌握了全世界20%原油必經的荷姆茲海峽。過去革命衛隊便經常威脅要關閉這條石油生命線,如今沉浸在悲傷與憤怒中的伊朗,更讓荷姆茲成為一片危險之海。

隨著美伊之間的仇恨與齟齬繼續發酵,東亞那頭的中美貿易戰好不容易可望穩定下來,在西亞這頭卻又捅破了馬蜂窩。除了油價可能繼續推高、荷姆茲海峽隨時可能關閉,國際市場也再度陷入高度不確定的迷霧中。如果再任由仇恨與霸權心態無端蔓延,一場真刀真槍的中東戰爭恐已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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