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罩也擋不住的「資訊戰」 犯罪學教授:最該小心中國在台灣的「代理人」

2020-03-30 0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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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大學犯罪學研究所助理教授沈伯洋,以「戴口罩也防不住的疫情:資訊戰」為題,提醒台灣人需擔心中國資訊戰的危機。圖為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資料照,美聯社)

台北大學犯罪學研究所助理教授沈伯洋,以「戴口罩也防不住的疫情:資訊戰」為題,提醒台灣人需擔心中國資訊戰的危機。圖為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資料照,美聯社)

2020年新冠肺炎(武漢肺炎)自中國蔓延至全球,然而當疫情延燒、人人追著肺炎新聞之際,卻有另一場危機在檯面下打得火熱:中國的「資訊戰」。28日於新台灣和平基金會講座,台北大學犯罪學研究所助理教授、多次在臉書提醒中國網軍來襲的沈伯洋,即以「戴口罩也防不住的疫情:資訊戰」為題,提醒台灣人更需擔心的危機。

「他會講得好像中國拯救大家、中國第一時間通報WHO(世界衛生組織),但其實第一個通報WHO(武漢肺炎可能會人傳人)的是台灣啊!」沈伯洋說。當演出「神力女超人」在全球爆紅的以色列女星蓋兒加朵(Gal Gadot)都轉貼武漢人脫下口罩、彷彿疫情就此匿蹤的影片,台灣鄰近中國,其影響就更不必說。有謠言說台北市、新北市、台中市、台南市隱瞞大規模患者死亡訊息、世界衛生組織(WHO)誣指埃及郵論上的台籍遊客是病源、甚至連桃園市公告都可偽造。

沈伯洋直言,各種資訊戰模式之中,最讓人困擾的仍是台灣「代理人」的角色。這些人最清楚台灣人想聽的是什麼、需要什麼,當其參與中國製造訊息的製程,其威脅更為巨大。沒有法源,台灣警政調查系統就對這群人無可奈何,沈伯洋沉重提醒,今年勢必繼續推動代理人相關法案。

20191016-台北大學助理教授沈伯洋出席「拒絕參加統戰交流團、共抗校園中國因素」記者會。(盧逸峰攝)
台北大學助理教授沈伯洋(見圖)指出,主要發動資訊戰的國家來自俄羅斯、中國、伊朗,台灣多數攻擊來自資訊戰中國。(資料照,盧逸峰攝)

「資訊戰」是怎麼一回事?沈伯洋說,基本上就是混合戰的一部分,有外交戰、貿易戰、金融戰、經濟戰、資訊戰都是環環相扣,資訊戰也可以配合金融戰來打。世界各國發動資訊戰模式不一,但主要發動資訊戰來自俄羅斯、中國、伊朗,台灣也受資訊戰布局,「但俄羅斯跟伊朗對我們沒興趣,多數攻擊來自資訊戰中國。」

以這次新冠肺炎為例,網路會留下人們的搜尋足跡,若打開google trend限定中國、搜尋關鍵詞「SARS」,便會發現2019年12月那時雖然中國人還沒開始說「武漢肺炎」一詞,卻已開始搜尋SARS,後來爆增50多倍、以湖北搜尋的人最多。這部分是外界可以掌握到的狀況,問題是爆發以後做了什麼?接下來是中國對新冠肺炎的洗白、維穩、攻擊其他國家。

「大陸搞個小小肺炎」大量臉書貼文內容一模一樣

例如資訊工作者林雨蒼在2020年1月底、湖北封城時便追到,在臉書搜尋「大陸搞個小小肺炎」,竟有一整片網友貼上一段一模一樣的文字:「大陸搞個小小肺炎,十幾億人口才死6個,你們就怕到要瘋了。愛滋病1年死77萬人,也沒見你們戴套還是少約炮。」光是林雨蒼備份到的貼文就有29則,全收集在臉書相簿裡。

沈伯洋提到,因為美國同時爆發40年來最嚴重流感疫情,後來中國也開始也以此想盡辦法跟全世界說新冠肺炎「沒那麼嚴重」。這是對內「維穩」需要,官方測試很多主題、發現講流感最容易被接受,後來中國的商業媒體、官媒便開始鋪天蓋地洗訊息:流感才是最嚴重的,流感最可怕。最近也開始打:病毒是美國、歐洲國家帶來的。

沈伯洋:中國對台灣的總攻擊尚在醞釀

台灣當然也受到這波資訊戰波及,不過沈伯洋說,台灣相對優勢是「天天在開記者會」,中國資訊戰的影響相對會減少、想打假也沒管道,只是資訊戰仍是中國每天對台灣做的事。目前中國攻擊主要針對美國、歐洲部分國家、非洲,會在疫情變嚴重時發動總攻擊,至於對台灣的總攻擊,尚在醞釀。

至於中國平時對台灣發動的資訊戰,過去已有媒體揭露一部分是由最上層國安局、解放軍主導攻打台灣媒體、廣播節目,例如2019年5月《自由時報》報導,北京日報報業集團主辦、旺旺中時媒體集團協辦的「第4屆兩岸媒體人北京峰會」,中國全國政協主席汪洋要台灣媒體宣傳「一國兩制」、「努力地為我們的民族復興,歷史會記住你們的」。沈伯洋說,主流媒體有一定讀者、地方小媒體也會慢慢帶進讀者,這部分是很麻煩的。

「Facebook擋農場連結,戰場已轉到YouTube」

資訊戰不只攻略媒體,也從民眾日常愛看的內容農場下手。沈伯洋指出,許多農場乍看之下是寵物、健康類的內容,平時都在談可愛動物養生保健,選舉前才突然會丟出假消息。這些訊息在台灣line群組大量流傳,在Google卻難以搜尋到,內容農場網站建置分類時完全不提政治,難被發現。

20200306-法務部調查局指出,某公司臉書專頁中在「關於」中連結竟連向中國的內容農場。(法務部調查局提供)
法務部調查局指出,某公司臉書專頁中在「關於」中連結竟連向中國的內容農場。(資料照,法務部調查局提供)

沈伯洋說,這模式目前已被Facebook揭穿、把許多海外經營的粉絲停權,這些農場不能在自己臉書上貼文了,又找台灣在地經營粉專的人幫忙轉貼連結、之後又出現一波「收購粉專」的行動。

這個營利模式一度變成台灣最容易散播的管道,但如今在Facebook現在也會擋農場連結的情況下,戰場已轉到YouTube上面,用Google語音旁白插圖可以很快速生產一支影片、且點閱可以破10萬,這些影片分散在數個頻道,不容易查出製造者是誰,最可怕的是:「Google對此幾乎沒有管理,現在YouTube是重災區。」此外,中國也開始製造「兩岸愛情電影」、6至7分鐘的微電影,內容大半是中國人跟台灣人相愛、一起在中國定居的樣板故事,亦是統戰資訊的一環。

「最可怕的,或許是由台灣人製作的中國資訊戰內容」

在各種模式之間,最可怕的,或許還是由台灣人參與製作的中國資訊戰內容。沈伯洋說,雖然中國「小粉紅」很多,但其實中國跟台灣慣用語言有差異,著名的「帝吧」就會一直討論如何寫得比較像台灣人、備有台灣用語大辭典、最近還開始練習怎麼用「靠北」,因為台灣人實在很喜歡講「靠北」。只是,「靠北」的時機其實對外國人來說不是很好抓,看帝吧文章寫「靠北」的位子就非常奇怪,一看就知道有問題、擺明不是台灣人寫的。

但由台灣人製作的內容就不一樣了,一開始製作的是台灣人、散播的也是台灣人,這樣的內容效果非常好,畢竟台灣人非常懂台灣人需要什麼、想聽什麼,例如選舉期間台灣也有地方農民曆出現「中國要統一台灣,韓國瑜是天選之人」的訊息,而地方幫派也有被滲透。

村里長亦是被鎖定對象之一,例如《報導者》2019年底〈從「雙棲里長」到「里長組黨」,中國因素如何深入台灣選舉基層?〉一文,便點出台灣里長在國台辦安排下與習近平會面、呼應中國「一代一線」戰略的狀況。

網紅直播主館長陳之漢品評時事敢怒敢言,強烈的個人風格在網路上創造極大聲量。(郭晉瑋攝)
網紅直播主館長陳之漢(見圖)透露自己有被中國人接觸,對方願意付1個月150萬,希望館長「罵中國越少越好」。(資料照,郭晉瑋攝)

沈伯洋說,當中國在台灣散播假消息、而里民又從里長那邊得到同樣的消息,狀況就會變得非常棘手。至於宮廟,就沈伯洋觀察來說滲透其實沒那麼嚴重、台灣很多在地宮廟是痛恨中國的,這時中國就會改成「蓋宮廟再滲透」。

並不是每個台灣人都甘願成為中國外宣工具,於是中國也會用別的方式來拉攏,灑錢要求台灣知名人士別罵中國就好。例如著名網紅「館長」陳之漢,過去反紅媒時便透露自己有被中國人接觸,酬勞是1個月150萬、為期半年,工作內容是「罵中國越少越好」,就這樣而已。「館長是拒絕了,這我們都知道,但其他人到底會不會拒絕?我覺得很難拒絕,真的太好賺了」沈伯洋說。

天公廟蒐集金紙準備集中燒化。(圖/徐炳文攝)
台北大學助理教授沈伯洋觀察,台灣很多在地宮廟是痛恨中國的,這時中國就會改成「蓋宮廟再滲透」。示意圖。(資料照,徐炳文攝)

談起該如何抵禦中國各種資訊戰攻擊,沈伯洋最感惋惜的,是台灣很常錯失良機。例如在中國官方宣傳下,會講得好像中國拯救世界、中國第一時間通報WHO,但其實第一個提醒世界武漢肺炎可能會人傳人的,是台灣。。沈伯洋強調,要抵抗資訊戰不只要防守、還要進攻,對外宣傳打出去也是很重要的一環。

此外,相關團體也會在2020年繼續力推「中共代理人法案」。台灣存在許多中共代理人,包括台商、基金會、學校教授,教授會提供台灣輿情、甚至「台獨名單」給中國,另一方面美國智庫也在中國滲透下開始說「中國在幫全世界爭取時間,是川普沒把疫情控制好」等語。

沒有法源 警察局、調查局無權查清「中共代理人」

沈伯洋認為,這些中介者該被揪出來,但揪出來要靠法律,要透明化、可調查、授權給第一線執法單位如警察局、調查局,否則沒有法源的話這些單位也不敢動、動了只會被罵,代理人法案至關重要。

至於代理人法案該怎麼規範,沈伯洋說,會推出更細緻的分類,直接跟黨政軍勾結還收錢的就禁止,還有一種是「透明化」,做沒關係、但要揭露金錢來源,還有其他學者提出「西進稅」的構思,這筆錢也可以像買保險,如果去中國的廠商受到打壓無法經營,這筆錢就可以協助度過難關。

除此之外,台灣人還能做什麼?沈伯洋說,台灣因為選舉因素,通常只有選完2年內有機會做些什麼,因為若人權團體、倡議團體要推跟中國有關的議題與立法,勢必進行協調一起思考優先順序、有哪些是要先法制化處理的。

至於一般民眾,如果在網路看到假訊息,沈伯洋力推謠言澄清網站「MyGoPen」,上面不只羅列已澄清的假訊息,也有提問專區,有機器人自動回覆、無法解答的則由真人一對一親自回覆,這團隊只有3個人,1天要回到訊息高達上千條,需要大眾多鼓勵支持。當然,最根本的還是培養一套辨別資訊的能力、讓假消息無從入侵,就沈伯洋經驗來說,半年就足以改變一個人,基本的訊息判別能力,仍是對抗假訊息的最佳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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