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廳院大數據2》「一張票錢看好幾年Netflix」 培養觀眾不能只靠大場館 劇場人:中小型場地「好親近」才是關鍵

2020-06-02 0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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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床劇團戲劇作品《開房間》系列計劃,2016年於台南街道演岀。(河床劇團提供)

河床劇團戲劇作品《開房間》系列計劃,2016年於台南街道演岀。(河床劇團提供)

國家兩廳院近期公布2013年至2019年售票系統數據分析,顯示不管在觀眾規模200至799人的中型演岀,或者199人以下的小型演岀,皆有成長趨勢。不過儘管團隊、演岀皆有成長,演岀場地也隨著台中國家歌劇院、高雄衛武營陸續到位,而漸有餘裕,但對於中小型劇場空間,不少表演者仍認為不足,負責該數據分析的交大統計所助理教授高竹嵐便指出,中小型場地的數量,不只對表演團隊是問題,從觀眾的培養來說,不可能一開始就叫沒看過劇場的人,花2000塊進國家級場館,要先讓他沒那麼有負擔地進劇場,覺得沒那麼可怕、看得懂才行。

國家表演藝術中心下設3場館,除了台北國家兩廳院已屹立超過30年外,在台中國家歌劇院於2016年啟用、高雄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2018年正式開幕後,北中南場館終於正式到位,也期盼能夠開拓各地表演藝術觀眾。

根據兩廳院售票系統數據分析,歌劇院與衛武營確實激發出各地觀眾。過去中部地區票房至多1億出頭,在2017年起皆達到2億上下,南部地區過往皆在1.5億左右擺盪,2019年度也飛升至2.83億;而從會員登記地址來看,2016年起,中部地區購票會員由每年不足2萬,突破為2.5萬,南部地區購票會員,則從原來的約2萬規模,在2019年躍升至4.5萬。

20200531-SMG0034-E01-2020兩廳院大數據完整版_02_各地區售票數據
 

負責該數據分析的交大統計所助理教授高竹嵐表示,中南部國家級場館的開設,確實增加很多消費場次,都有把觀眾的量拉起來,但問題是,這些人會不會繼續留下來?從數據上已經可以看出,很多觀眾是這6、7年來只會買一次票,所以問題是有沒有建立消費習慣,而他認為,台灣藝文消費的培養比較晚,在這方面比較吃虧,「(藝術消費)在德國、法國是民生必需品,我們是國高中考完試以後,祈禱到大學能培養出一個觀眾。」

高竹嵐也指出,對大部分團隊來說,要到歌劇院、衛武營去其實「很抖」,這包括成本跟規格的問題,對此他認為,應該思考的是:「練功場夠多嗎?」問題不是大場館夠不夠,是中間讓團隊能練功、累積實力的中小型場地,這些系列關卡夠不夠?

20190509-兩廳院8日邀集全國藝文團體、場館經營者,探討未來表演售票、行銷方向。國立交通大學統計學研究所助理教授高竹嵐講解統計報告。(兩廳院提供)
兩廳院8日邀集全國藝文團體、場館經營者,探討未來表演售票、行銷方向。國立交通大學統計學研究所助理教授高竹嵐講解統計報告。(資料照,兩廳院提供)

高竹嵐認為,中小型場地夠不夠,不只是團隊表演的供給問題,從觀眾消費端來說,不可能一開始就叫沒看過劇場的人,花2000塊進國家級場館,要先讓他沒那麼有負擔地進劇場,覺得沒那麼可怕、看得懂才行。

「對年輕人來說,一張票的錢可能可以付好幾年的Netflix,大家以前對劇場的想像,可能只有國家戲劇院,會覺得有距離感。」楊景翔演劇團專案製作人尚安璿便表示,讓人好親近的場地是重點,如台北市的位在公館商圈的水源劇場,或者華山文創園區內的烏梅劇院,外表上不會讓大家陌生,或像剝皮寮演藝廳、牯嶺街小劇場,是可以比較跟生活融入的場所,不過即便在台北,中小型劇場的數量也不多,算一算大概只有10間左右。

難把作品帶回故鄉 中小型演岀仍難跨出台北

導演楊景翔指出,這幾年來因為各地藝術節或藝穗節的興起, 確實感覺到年輕觀眾對劇場開始有所期待,但他也指出,這種現象或許僅限於台北,小型演岀在其他縣市並不容易,反而在台北會有固定的觀眾,出身南部的他也感嘆,「雖然我們在台北成立劇團,但想要把戲帶回家鄉,還是有重重阻礙。」

尚安璿則談到,其實在國家歌劇院、衛武營成立前,中小型團隊要去中南部非常困難,除了賣票有難度外,人員吃住交通等成本也會增加,這幾年各地藝術節興起,大家才開始能下去,不過其實觀眾消費習慣還沒建立起來,因為政府舉辦的藝術節,有時一定數量的票券還是會用贈送的。

尚安璿並說明,高雄儘管過去藉由春天藝術節,已經經營了一批藝文觀眾,但因為場館空間較少,中小型團隊仍舊較少,而台中在歌劇院開幕前,只有倉庫藝文中心,剩下就是中興堂等中大型場地,能去演岀的大概只有中大型團隊。

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與高雄市政府文化局以「高雄春天藝術節」為名,邀請藝文團體,共同推出《 衛武營X春藝線上音樂廳》,觀眾將可透過衛武營與春藝的網路平台,線上欣賞表演。  (圖/徐炳文攝)
過去藉由春天藝術節,已經經營了一批藝文觀眾,但因為場館空間較少,中小型團隊仍舊較少。 (資料照,徐炳文攝)

「談得到的場地都可以演岀」 替代性空間五花八門 劇團嘆:原因在典型劇場不夠

典型劇場空間受限,藝術家自然也要尋找出路,所謂的替代性空間或非典型劇場,如咖啡廳、酒吧、餐廳、美術館,甚至倉庫、街頭等場地,過去在台灣都有創作者進行挑戰,來到近年,民眾對於在這些地方看到表演,也漸漸習慣成自然,並催生出中小型團隊的生存空間。

空間的蓬勃一方面可解釋為多元,但另一方面,河床劇團團長葉素伶則無奈指出,正是因為典型劇場不多,表演者只好找出路,才促生了非典型劇場,台灣199人規模以下的演岀場地非常有限,所以大家極力開發可能性。

20200529-兩廳院大數據專題配圖-河床劇團戲劇作品《開房間》系列計劃,於旅館內做為場景演岀。(河床劇團提供)
河床劇團戲劇作品《開房間》系列計劃,於旅館內做為場景演岀。(河床劇團提供)

如河床就曾以飯店為舞台創作《開房間》系列,這系列也在台南的小巷子裡演岀過,此外他們亦曾協助沙丁龐客劇團,在平溪小火車上演岀。另外葉素伶指出,像近年來白色恐怖議題變成顯學,也開始出現人權園區、看守所等場地,「現在幾乎只要能談得到的場地,大家都有興趣做,克服困難是劇場人的宿命。」

三館到齊後下一步往哪?劉怡汝指關鍵在「與社會互動」

此外,北中南3場館皆已到位,表演藝術界下一步要面對的課題,或許是台灣已難再嚐到大型場館的開幕紅利。對此,兩廳院藝術總監劉怡汝則認為,任何一個產業都會有最初的衝刺期,還有接下來走平的高原期,表演藝術也會遇到這樣的事,單就兩廳院來說,目前確實已到高原期,值此時分,反而更能思索下一步。

就此來說,劉怡汝摸索出的答案是與社會互動,「以前演戲是給達官貴人的休閒娛樂,但現在都不是這樣了」,她認為台灣的特色是觀眾年輕化,因此要思考跟年輕人追求什麼?如韓國能以戲劇《信號》引起社會甚至政府體制反思,兩廳院也可以開始想像,年輕人的作品如何跟社會互動,在引進、製作作品時,要更反映社會脈動。

劉怡汝認為,當現在年輕人,都看藝術改變社會的力量時,眼界就會改變,做為場館方要思索的是,如何跟觀眾一起朝這個方向前進?希望讓觀眾來看戲,不是只坐著一個晚上,還要讓他們回家後可以討論、思索是否也能做點什麼,而當劇場提出往前走的想像、觀眾也進入這個狀態,整個環境開始跟會有互動時,才可能促成下一步的改變。

新新聞173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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