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評:在國安與獵巫之間拔河的中資問題!

2018-09-28 0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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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中國中遠集團併購後,中資可能間接掌握高雄港碼頭經營權。(林瑞慶攝)

被中國中遠集團併購後,中資可能間接掌握高雄港碼頭經營權。(林瑞慶攝)

周四行政院會通過兩岸人民關係條例修訂草案,大幅調高未經許可即來台投資的陸資罰款,同時則看到媒體報導「中資木馬控制高雄港口」引發國安疑慮問題。事實上,這也是台灣過去幾年對中資態度的寫照:擺盪在國安與獵巫之間難以明確規範化。

如果純粹以經濟眼光看,中資就是一種外資,來台投資的限制、規範、程序都以外資對待,就如在審查外資投資時,不必強分美資、日資、歐系資金等,要求各自適用一套獨特的規範標準。這是最簡單也最單純的規範方式,不過,也因為「太單純」而不會為社會與政府所接受,因為兩岸情勢,很難讓台灣把中資視為「一般外資」看待、適用同樣標準,台灣永遠在擔心中資來台投資這、買下那,是否「別有居心」?會不會影響國家安全?

因此,對中資另有一套管理辦法,是可被接受;真正的問題就變成:如何才是合理的管理,避免國安無限上綱的庸人自擾、甚至淪為獵巫式的到處找中資?

管理中資碰到的第一個問題是:那些投資應該限制甚至禁止?那些又是無關緊要,讓中資來投資甚至有助經濟與產業發展?除了國防、電信產業較無疑義外,其它產業涉及的灰色地帶與主觀認定成份極大,而官僚單位為求自保,一定採最保守的方式認定。

例如中國紫光要投資台灣的DRAM廠,反對者說造成台灣技術外流、影響國安;贊成者認為DRAM是成熟技術,且國內DRAM廠發展已見瓶頸,中資投資才能增加研發、擴大市場,廠商才有活路。何者為真無人知,但官僚單位當然駁回所有投資。

第二個碰到的問題是:何謂中資?如何認定?這個問題在全球化、各國資金與投資彼此交流越來越多後,認定也更加困難,同時也更無意義了。

如果是一家中國的國企營,認為其為中資,當然可說毫無疑義;一家中國的民營企業,也能以中資視之。但如果這些中資在海外掛牌上市,該如何定義其國籍?事實上越來越多中國企業紛紛前往其它地區掛牌上市,或是註冊地改在其它國家─阿里巴巴、微信美國上市、騰訊在香港掛牌,其它知名度較低的中國企業有超過百家在新加坡上市、六十多家在美國掛牌。而著名的百度在成立時,也有一半的資金來自美國的風投。

以中國電商巨人阿里巴巴為例,所有人都知道也認為這是一家中國的民營企業,但問題是阿里巴巴已經在美國掛牌上市,是不是該把其看作美國公司?而以股權結構看,美國的Altaba(雅虎核心業務出售給美國運營商Verizon後,更改的新名字)持股14.8%權、日本軟銀持股28.8%,阿里的高層與董事持股9.5%,其餘則是各國投資人持有─那這到底算是那國的公司?

甚至即使是本土的台灣公司,也可能在股權變化中成為一家妾身未明的公司;如台灣滾石當為本土企業無誤,但滾石前往中國發展時部份股權賣給中國企業,公司又改在開曼登記,這算不算有中資的企業?還有那些在大陸發展的台商,公司如在大陸掛牌上市後,該算中資還是台資企業?

阿里創辦人馬雲曾說阿里巴巴:「在中國被視為外資企業;在美國被覺得是中國企業;而在台灣又被認為是陸資企業」,這番話頗能彰顯要對現代企業確定血統的困難與問題。

而近年中國企業在海外大手筆的併購投資,又更增認定的困難度。幾年前竹科一家美商科技公司的子公司,因為母公司被中國企業併購,讓此子公司一夕之間搖身變作中資企業,不符台灣法令而被迫解散關門。這次傳出「中資木馬控制高雄港口」,也同樣是原承租港口的港商被中資企業併購所致,讓原本由港商承租的碼頭變身為中資承租。

最糟糕的情況就是變成各界到處找中資、進入狂熱的獵巫階段;例如金管會曾要求F股掛牌企業回報企業董事長與大股東的「身家資料」,而且不僅止於交代董事長個人而已,連其老婆、小孩亦要交代,目的在了解與中國的關係。再如政府招標中未得標廠商,時常舉發得標的對手「有中資」,綠委要工程會對投資廠商是否含中資建立「預審制度」,讓官員左右為難,因為此實為「不可能的任務」。

甚至連行政院長都加入這波「尋找中資」活動中;針對貿易戰,賴清德3月時就下一個非常特別的指示,要經濟部調查釐清台灣鋼鋁的「含中成分」,而且不限於鋼鋁業,是要釐清各種產業供應鏈的「含中成分」。坦白說,在企業全球佈局、供應鏈國際化的今日,許多產品都是串聯也包含各國成份,要「釐清含中成份」既難作到又無必要,但獵巫就是這樣開始的。

蔡政府對兩岸經貿的政策確實較過去緊縮,但不論是越緊或放鬆都可以,重要的是要有較嚴謹、可操作的標準與認定方式,不宜成為官員主觀的自由心證來認定,更忌成為一場拿著顯微鏡,到處找中資的獵巫大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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